雁门尚书受专征,登坛盼顾三军惊。
身长八尺左右射,坐上咄叱风云生。
急传使者上都来,夜半星侈马流汗。
覆辙宁堪似往年,催军还用松山箭。
尚书得诏初呻吟,撅起长刀忽长叹。
古来得失由谁算?我今不死非英雄!
大明之亡,而且如此之速,着实很令人惊讶。要知道,在灭亡前的五十年,明军还曾以绝对优势击败日本,扬威东亚。那么,大明之亡,谁来负主要责任呢?
不少专家、学者认为明亡的罪魁祸首是万历。主要理由有三:一、万历二十多年不上朝,荒废朝政;二、废除张居正的新法,国力日渐衰退;三、万历三大征劳民伤财,耗空国库。我无法否认,因为,明亡,万历难逃其咎,但是,万历不是主要罪人。一、不上朝,并不代表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平播州之乱,还是宁夏之乱,抑或是抗倭援朝,我们总能看到他的身影;二、万历三大征是虚耗国库吗?非也。宁夏蒙古变乱,播州杨应龙反叛,祸患生于肘腋;倭寇侵略朝鲜,以图大明,是心腹大患。这些都是威胁帝国统一与安宁的毒瘤,不得不除。万历的责任,一是终结张居正的改革,为万历中兴划上休止符;二是用人失误,错用杨镐,致使辽东局势逐步恶化。但只凭这些,就将一个帝国灭亡归咎于他,有些不妥。
纵观历代,一个国家、朝代的终结大都与末代国君、皇帝有着莫大关系。明代也不例外。我认为,明亡之罪,应该归于崇祯。
或许不少人会反驳我的观点。的确,就个人品质而言,崇祯是个好皇帝。他自制极严,不耽犬马,不好女色,生活简朴;他决事果断,雷厉风行,如处理阉党一案;他知人善任,如袁崇焕杨嗣昌,洪承畴,俱一代文武全才,任用他们时,言听计从,优遇有加;他悯恤黎民疾苦,常下诏罪己;他励精图治,经常平台招对,咨问政之得失,与臣下论讨兴亡之道,为政察察,事必躬亲,欲为中兴之主主。据史书记载,他二十多岁头发已白,眼长鱼尾纹,可以说是宵衣旰食,朝干夕惕。史志称其“鸡鸣而起,夜分不寐,往往焦劳成疾,宫中从无宴乐之事”。然而,崇祯没有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那种敏锐的头脑与卓越的才能,于是,尽管他尽心尽力挽救,但他和他的帝国还是被风雨吞没。崇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不能审时度势。曾经有三次机会,可以挽救整个国家,但是他的弱点致使他一次次与机会擦肩而过,最终走向覆亡。
兵临城下,擅杀主将 1629年十一月二十日,八旗军在皇太极的率领下兵临北京城下。明朝北京保卫战即将开始。袁崇焕率领关宁九千骑兵,于十一月十九日,赶在皇太极之前驰抵京师城下。第二天,保卫京师的战斗就打响了。在经历了德胜门、广渠门激战后,终于打退后金军队。十二月一日,崇祯在平台召见袁崇焕。这是袁崇焕第三次来这里见皇帝,这一次崇祯很直接,他看着袁崇焕,以低沉的声音,问了他三个问题:一、你为什么要杀毛文龙。二、敌军为何能长驱直入,进犯北京。三、你为什么要打伤满桂。袁崇焕沉默不语,因为他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崇祯将袁崇焕投入大牢。 这是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很惊讶的举动,虽然有些人已经知道,崇祯今天要整袁崇焕,但万万没想到,这哥们竟然玩大了,当场就把人给拿下。更重要的是,袁崇焕手握兵权,是城外明军总指挥,敌人还在城外呢,你把他办了,谁来指挥?所以内阁大学士成基命、户部尚书毕自严马上提出反对,说了一堆话:大致意思是,敌人还在,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但崇祯实在是个四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人物,老子抓了就不放,袁崇焕军由祖大寿率领,明军总指挥由满桂担任,就这么定了!祖大寿出城回营三天之后,未经批示,于当日凌晨率领辽军撤离北京,他没有投敌,临走时留下话,说要回宁远。回宁远,也就是反了。皇帝十分震惊,关宁铁骑是精锐主力,敌人还在,要都跑了,摊子怎么收拾?
崇祯急眼了,听从兵部职方司郎中余大成的建议,让袁崇焕写信才把祖大寿召回来。在余大成的建议下,崇祯才召回祖大寿,避免的辽东军的哗变。实际上,后金都打家门口了,你再怎么对袁崇焕不满,先等他打退后金兵再说啊。他倒好,招进去,直接拿下,投进大牢,当时就把和袁崇焕一块上平台参见皇帝的祖大寿吓傻了,出来的时候,腿还发抖呢。于是回营第三天,祖大寿同志就带自己辽东军的原班人马回家去了。幸好有余大成出谋划策,才保证了辽东军主力——关宁铁骑没有撤走。正因为辽东军主力尚在北京,后来的永定门之战,收复关内四城之战明军才能顺风顺水,连战连捷。
从这次事件,就可以看出,崇祯对形势的把握差到了什么地步,古代战争,最忌阵前换将,这对军心、士气有着很大打击。他拿下袁崇焕,心里倒是痛快,但他手下还有近万的军队呢。这一点,比起他的先辈——已经挂掉的朱元璋来说,实在差得很远。
说到这里,就顺便说一下袁崇焕事件。人们通常都以为,是崇祯中了皇太极的反间计,擒杀袁崇焕。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崇祯二年(1629)十一月二十八日,在北京城外无计可施的皇太极,决定玩个阴招。他派人找来了前几天抓住的两个太监,并把他们安排到了一个特定的营帐里,派专人看守。晚上,夜深人静之时,在太监的隔壁营帐,住进了两个人,这两个人用人类能够听见的声音(至少太监能听见),说了一个秘密。秘密的内容是袁崇焕已经和皇太极达成了密约,过几天,皇太极攻击北京,就能直接进城。这两个太监不负众望,听见了个秘密,第二天,皇太极又派人把他们给送了回去。 他们回去之后,就找到了相关部门,把件事给说了,崇祯大怒,认定袁崇焕是个叛徒,最终把他给办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假?在前面的短序中,我曾说,明朝大臣权力很大,平常没事干,就弹劾大臣,检举皇帝。袁崇焕擅杀毛文龙,朝中大臣弹劾他的人就不少,崇祯一概置之不理,对袁崇焕信任有加。这回呢,听了两个太监的话,就说:杀掉袁崇焕。这种说法从何而来?最早是从《清太宗实录》。引用当年明月的说法,这是一个阴谋。由于清军入关时,打出了替崇祯皇帝报仇的口号,所以清朝对这位皇帝的被害,曾表示极度的同情,对邪恶的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则表示极度的唾弃。因此,对于崇祯皇帝,清朝的评价相当之高,后来顺治还跑到崇祯坟上哭了一场,据说还叫了几声大哥,且每次都以兄弟相称,很够哥们,但到康乾时期,日子过安稳了,发现不对劲了。崇祯毕竟是明朝的统治者,既然他如此如此好,那为什么耀接受大清的统治呢?所以要搞点绯闻丑闻之类的玩意,把人搞臭才行。但要直接泼污水,是不行的,毕竟夸也夸了,哭也哭了,连兄弟都认了,转头再来这么一出,太没水准。要解决这件事,绝不能挥大锤猛敲,只能用软刀子背后捅人。 最好的软刀子,就是袁崇焕。(来源:(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861fd50100bcu4.html) - 明朝那些事儿-历史应该可以写得好看[1630]_当年明月_新浪博客)
抬高袁崇焕,说他是战无不胜的民族英雄,再加上编造的反间计,很容易就误导人们得出这样的结论:崇祯昏庸无道。这样,搞臭崇祯,人民才能服服帖帖的接受大清统治。袁崇焕并不是死于反间计,而是其他种种因素。就比如擅杀毛文龙,“五年平辽”等等,不一而足。崇祯也并不是昏庸无道,中了一个小儿科的反间计就自毁长城。说到底,这是清朝统治着为了维护自身统治而下的一个套。这也印证了一个道理: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言归正传,拿下袁崇焕只是崇祯的第一次的对形势判断失误,后面还有两次严重失误,一直伴随着他,直到亡国。
轻敌冒进,丧师失地 1640年,皇太极再次出兵了,这次他的目标是努尔哈赤中炮挂掉的地方——宁锦防线。守卫锦州的祖大寿觉着情况不对,急忙向朝廷求援。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皇太极这次是全力而来。崇祯皇帝得知锦州告急,使命蓟辽总督洪承畴率领王朴、杨国柱、唐通、白广恩、曹变蛟、马科、王廷臣、吴三桂八总兵及副将以下官员二百余名,步骑十三万,火速驰援锦州解围。洪承畴老谋深算,不敢冒进,把大军驻扎在宁远,窥探锦州方面的势态。五月,洪承畴为了探明清军虚实,命总兵杨国柱率领一支精兵,深入到松山境内,被济尔哈朗发现,于是“令右翼兵击之失利,山顶立寨两红旗、镶蓝旗三旗营动,为敌所夺”,另外四旗摆牙喇兵等与明军交战,“人马中伤者甚众”。皇太极认为“右翼山营被夺,损伤士卒,皆郑亲王指挥失律之故”,将济尔哈朗去职,又由多尔衮接替前线总指挥。与此同时,在明朝统治阶级内部,对如何解锦州之围,则是“朝议两端”。以兵部尚书陈新甲为首的一批京官,他们认为明军长期集结关外,深怕清兵乘虚而入,而关外十多万军队供给困难,“兵多饷艰”,主张速战速决。而以蓟辽总督洪承畴为首的关外将领,他们认为明军“久持松杏,以资转运,且锦守颇坚,未易撼动,……此可守而后可战之策也”,主张且守且战。崇祯皇帝先赞同洪承畴等人的意见。然后又接受陈新甲等人的建议,于是派遣职方郎中张若骐前往宁远监军,又命令绥德知县马绍愉出关赞画军务,他们到了军前,见到明军取得一些小胜,就过高的估计明军的力量,皆上书说“边兵可战”,所以明廷“遂不用承畴持久之计”,便传旨催战。这就坏了。前面那几次小胜怎么来的?清兵没防备,猛的十几万明军杀过去,怎么扛得住?但是要知道,清兵的野战实力远远强于明军,这边洪承畴有十三万,那边皇太极的全部家当也有十二万,兵力并不占优。要是采用洪承畴的步步为营策略,清兵也无能为力,但是崇祯的一道圣旨,辽东战局就玩完了。八月二十日,就在洪承畴出发的第二天,皇太极突袭洪军后路,占领锦州笔架山粮道。没办法,打到这份上,粮食都没了,想打没力气,想守又守不住,只能突围跑路了。但是,洪承畴手下八大总兵中的王朴,吴三桂不听号令,擅自率部先逃,于是全军溃败。随后,松山,锦州,塔山,杏城四城失陷,明朝在辽东的防御体系完全崩溃,关外的最后防线仅剩下山海关的吴三桂部。
捍卫大明数十年、努尔哈赤终其一生甚至把自己老命都搁在那的宁远防线,最终由于松锦之战的失败而崩溃。明朝辽东战局完全恶化。崇祯再一次为自己的弱点付出惨重代价。当然了,松锦之战的失败,与陈新甲那群饭桶的进言有很大关系。但是,也有崇祯自己的原因,毕竟自己是皇帝,其他人的建议仅仅是参考,自己要有敏锐的判断力。就如同当年的朱元璋,在面临生存还是灭亡的重大抉择时,手下人都建议先攻打张士诚,但朱元璋力排众议,先破陈友谅,最终统一天下。成为王者,要将局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一次失误,明朝失去了关外的全部土地,但是,失误在继续,崇祯的第三次失误,也是最后一次,将直接导致灭亡。
催军出战,自毁长城 1642年,明朝内部局势已经恶化的不能再恶化了。李自成自从进入河南后,十分顺利的开创了新的局面,拥兵数十万,第二次包围了开封。在这种形势下,崇祯再度起用尚在监狱的孙传庭为兵部右侍郎。
介绍一下孙传庭。孙传庭,是明末五大猛人(洪承畴,曹文诏,左良玉,卢象升,孙传庭)的最后一位。孙传庭上任的准确时间,是崇祯九年(1636)三月,他全歼高迎祥的时间,是崇祯九年(1636)七月。高迎祥是谁?起义军首领、号称“闯王”。当时李自成也仅仅号称“闯将”。孙传庭从“三无”:无钱、无兵、无将,到全歼“闯王”高迎祥,只用了四个月。
当时高迎祥带着几万军队,浩浩荡荡的进军汉中,但是被一支只有万余人的部队挡住了。率领这支队伍的,是孙传庭。对于孙传庭,高迎祥并不熟悉,也不在乎,而且这支队伍只有万把人,似乎也不难打,他随即率领军队发起攻击,打了几次,损失上千人,没打动。高迎祥没辙了,于是经过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一个办法:绕道。他找到一条隐蔽的小路,可以绕开汉中,直逼西安。一千多年前,有两个人在几乎相同的地方,陷入了相同的困局,他们都发现了这条路。一个人说,由此地进攻,必可大获全胜;另一个人说,若设伏于此,必定全军覆没!没错,这两个人,一个叫诸葛亮,一个叫魏延,而他们发现的这条小路,叫做子午谷。崇祯九年(1636)七月,高迎祥率领全部主力,冲入了子午谷,从这里,他将迅速到达西安。由于道路狭窄,而且大雨不断,他的几万人马人困马乏,物资损失严重。但他毫不沮丧,继续前进。终于,在七月十六日,他到达了黑水峪。等着他的,是孙传庭。于是开打。双方激战四天,七月二十日,高迎祥的几万大军彻底崩溃,自己受伤被俘。
现在,虽然局势已经恶化,但崇祯仍然相信,孙传庭会像六年前那样,给他带来希望。
孙传庭火速增援开封,再加上开封防守坚固,李自成久攻不下,随后转道襄城,攻杀陕西总督汪乔年。随后崇祯任命孙传庭代替汪乔年出任陕西总督。1642年五月,李自成第三次包围了开封,崇祯帝连催孙传庭火速出关入豫。孙传庭则上疏回复:“兵新募,不堪用”。但心急如焚的崇祯帝不加理会,只是逼迫孙传庭尽快救援开封。孙传庭只得起兵驰援,于九月底进抵潼关。孙传庭在河南郏县设伏,击败起义军,然而由于此时天降大雨,明军又饿又冷,没能继续扩大战果。而起义军虽然初战失利,但人多势众,又杀了个回马枪,打败明军,孙传庭率残部退回陕西。这就是柿园之役。
孙传庭败回陕西后,决心死守潼关,以扼京城之上游要地。1643年五月,崇祯授孙传庭为兵部尚书,并加督河南、四川、山西、湖广、贵州及江南、江北七省军务,令其迅速兵出潼关。此时,李自成相继歼灭几只明军主力,兵强马壮。孙传庭深知与如此强大的对手交战必是凶多吉少,不由得顿足叹息:“奈何乎!吾固知往而不返也,然大丈夫岂能再度对狱吏乎!”君命不可违,八月,孙传庭出兵潼关,最初连胜起义军,但终究不敌,在襄城一战大败,退回潼关。随后,起义军攻打潼关,孙传庭力战而死。从此,关内再无坚城。《明史》这样记载:“传庭死而明亡矣”。
本文开头吴伟业的《雁门尚书行》中“催军还用松山箭”,指崇祯帝催促洪承畴冒险出击导致松山惨败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崇祯再次用弱点毁掉了大明最后的屏障。几个月后,起义军攻破北京,崇祯自缢。
三次失误,第一次是崇祯弱点的开端,第二、三次是决定明朝存亡的关键性决战。这样,就算崇祯再怎么勤勉治国、体恤百姓,都注定无力扳回败局。崇祯临死前,大呼:“诸臣误我!”诚然,明代大臣权力过大,到后期吃饱撑的不干正事,胡乱参政,最终将一代代名将推向终结。但崇祯,最为帝国末代的皇帝,他的罪责也不可推卸。或许,作为一个治世之君,在和平安宁的时期,他会成为明君;但生不逢时,遭此乱世,他有没有敏锐的头脑来掌控全局,他必然是一个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