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
曹操马超关中之战（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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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关中自古就是战略要地，西周武王从岐山而东进而成帝业、始皇帝积六世余烈出关一统天下、高祖刘邦又将其作为后方粮仓。这里是西北为数不多的平原之地，南依秦岭，黄河在奔流南下之际忽向东转，与巍峨华山一起成就了潼关天险，关中也便是一个易守难攻之地。董卓之祸起于洛阳而亡于长安，吕布、王允除掉董卓之后，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又在贾诩一句话之后回兵长安，杀死王允、驱逐吕布。四人在长安整日厮杀，张济出走、樊稠被杀，李傕劫持皇帝、郭汜架着公卿，长安城外拉开架势。杨奉危急时刻把汉帝救到了洛阳，断壁残垣，露宿风餐，千难万苦在等到曹操的庇护。李傕、郭汜双双众叛亲离，被杀之后，关中群龙无首，各大族纷纷建立起自己的武装，长安在人困马乏之后，终于恢复了平静。曹操找到了在关中很有威望的钟繇，提拔为侍中守司隶校尉来控制关中，这时候韩遂、马腾仅仅是关中军阀中的两小股，都对钟繇礼敬三分，钟繇对关中的各种小军阀即拉拢又打压，没有一路军阀能最终坐大。在曹操官渡阻击袁绍之时，钟繇还送了两千多匹马，一己之力就把战乱的长安变成了曹操的粮仓，太祖与繇书曰：“得所送马，甚应其急。关右平定，朝廷无西顾之忧，足下之勋也。昔萧何镇守关中，足食成军，亦适当尔。” （三国志钟繇传）官渡之战后，钟繇还带领马超平定了并州郭援的叛乱，马超部将庞德亲斩郭援。
在曹操席卷北方之后，意图的肯定就是荆州了。为了南下无后方的顾忌，曹操和马腾谈成了条件，马腾调任卫尉（虚职）、马休拜为奉车都尉、马铁为骑都尉，三人带着一家老小迁居到了邺城（徙其家属皆诣邺，惟超独留）；长子马超继续统领马腾的军马，封都亭侯、偏将军。《三国志》中记载是曹操征调，马腾和韩遂有矛盾来回避所以还京畿，《典略》说因为马腾自己年龄大了自己想离职，这都不可全信，军阀们最懂得他手里武装的重要性，所以应该是马腾和曹操谈了条件，留下马超继续统领武装，自己和家小去邺城养老。这样既保存了自己的家底，又因为儿子在外有兵在邺城过着也舒服，同时曹操也放心南征。这也是董卓当年对袁绍的做法，曹操并没有吸取教训，历史惊人的重合——袁绍起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马超领关中十将起兵*河蟹*，董卓杀袁家老小、曹操杀马腾一家。
转眼间周郎已经让曹操在赤壁灰飞烟灭，建安十四年（209年）冬天有意见大多数人忽略的事，就连陈寿也忽略了这个挺重要的人——阎行，字彦明，韩遂部将。在马腾、韩遂各立山头的时候，曾经差一点杀死马超，可见武力也很高。（遂与马腾相攻击。行尝刺超，矛折，因以折矛挝超项，几杀之）这一年他作为韩遂密使，他在邺城向曹操表示了忠诚。曹操给韩遂说——卿始起兵时，自有所逼，我所具明也，当早来，共匡辅国朝。阎行劝韩遂与曹操合作，韩遂让自己的儿子和阎行的父母一起迁往了邺城。（是以前在邺，自启当令老父诣京师，诚谓将军亦宜遣一子，以示丹赤）之后在韩遂兵败的时候，阎行差一点就杀了韩遂投曹操，（阎行欲杀遂以降，夜攻遂，不胜，乃将家人东诣太祖，太祖表拜列侯。）所以他的政治倾向一直在曹操，有了这个内线，何愁不破敌。曹操心知肚明，韩遂与马超不同，曹操与韩遂父亲一年的孝廉，有“同年之谊”，又与韩遂有“同僚之谊”，早就有了拉拢之意，这时候曹操肯定没有反间的想法，但利用敌人内部的不统一，这个心思早就埋下了。
建安十六年（221年）春，曹操下命让驻守长安的钟繇起兵攻汉中张鲁，又把在并州平息民变的夏侯渊所部掉到了河东郡，去支援钟繇。曹操这招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此时南有孙权、刘备，东北公孙氏未平，汉中乱的如麻一样，汉中易守难攻，另一方面，夏侯渊一旦兵过潼关进入渭河平原，那么关中无险可据，韩遂、马超只有束手待毙了。曹操没有在手下人中表现出对关中极大兴趣，高柔、卫觊都对这个军事部署向曹操提过意见，曹操还是坚持这个行动。韩遂、马超也深谙其道，这时候再不反，就只有束手待毙了，于是联合其它割据势力——候选、程银、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杨秋，合称“关中十将”，推韩遂为首领“都督”，起兵十万*河蟹*。这场叛乱的核心并不是首领韩遂，而是马超，是他积极联系其它八人，各路人马搞定了再找韩遂出来挑头。马超对韩遂说：“前钟司隶任超使取将军，今超弃父，以将军为父，将军亦当弃子，以超为子。”三国演义说马超是因为曹操杀害一家后起兵，其实是马超起兵在先，罗贯中有哄抬马超形象的意思。韩遂的反叛意志其实比马超差很多，而阎行也劝韩遂不要跟着马超干，但韩遂犹豫再三之后说：“今诸将不谋而同，似有天数。”当时马超还联系了西蜀的刘璋一起举兵，王商说马超“勇而不仁，见得不思义，不可以为唇齿”，建议刘璋不要养虎为患。（三国志许靖传）曹操可能还觉得马超不会*河蟹*，至少不会在夏侯渊还没出潼关就反了，置一家老小以不顾，马超因为是被逼*河蟹*，舆论上也获得了同情，这也在侧面上让我们更了解马超此人。
钟繇刚一离开关中地界，十部叛军迅速控制了整个关中，马超一马当先去守潼关。叛军仗着人马众多，从长安直到潼关，摆出了“列营阵”，就是营寨一个连着一个，从长安一直到潼关。“关东”、“关西”的“关”并不是潼关，而是潼关以东一百五十里的函谷关，紧靠黄河，关口建在峡谷中，而这道峡谷叫做“函谷”，函谷关在它的东出口，潼关在它的西出口。《水经注》说黄河南流来突然变向，河水撞击关山，“潼浪汹汹”，故名潼关，南有秦岭、北有黄河，东塬居高临下，中有禁沟、原望沟、满洛川，诗云“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历史上开始设立潼关的人——竟然是曹操，他在196年为了预防关西兵乱，在函谷的西口设立潼关，现如今，关西兵就占据着曹操的潼关来据防他自己。
曹操令曹丕守邺城，留下崔琰、程昱、张范、邴原协同，顺道就把马腾全家先抓了；又令徐宣当许都周围的守卫指挥，封左护军。让曹仁先行一步到渑池，特意交代：“关西兵精悍，坚壁勿与战。”《魏书》记载曹操的参谋认为“关西兵强，习长毛，非精选前锋，则不可以当也”。曹操却胸有成竹：“战在我，非在贼也，贼虽习长毛，将使不得以刺，诸君但观之耳。”曹操还叫上了儿子曹植和卞夫人，之前不怎么带上，曹植刚刚二十，在路上还写了《送应氏》和《洛阳赋》。要到河东郡的时候，曹操还让祖籍这里的徐晃去先人墓前拜祭（遣晃屯汾水以抚河东，赐牛酒，令上先人墓）。从曹操这一系列的言语和行动中可以看出，他觉得这一仗很好打，胸有成竹，甚至想用这一仗做教学用。
从后面的地图上，我们能看到弘农郡和河东郡的重要，这两个郡长为曹操此战做出了前期重要的贡献。弘农郡太守是贾逵，他在平定高干、郭援联合弘农人张琰的反叛中立过功，他的儿子贾充和孙女贾南风更出名；河东郡的太守是杜畿，他把这里安排的井井有条，甚至在打仗的时候没有物资亏空，反而“增秩中二千石”。就是因为这两个即能干又忠于曹操的人，在马超反叛后，弘农郡、河东郡虽然与敌人相邻，却没有人相应叛军（虽与贼接，民无异心）。曹操这一仗的重要将领，除了先期就到达的夏侯渊、曹仁外，还有徐晃、张颌、许褚、朱灵，谋士贾诩等随征。
【二】
潼关天险不是吹出来的，曹操在关下集结多日还是毫无作用。越这样相持，越对曹操不利，十部叛军可以利用这个时机完成集结，而曹操也会因为粮食问题发愁。但曹操每天听到新的敌人开到反而喜上眉梢（贼每一部到，公辄有喜色），曹操说：“关中长远，若贼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适主，一举可灭，为功差易，吾是以喜。”当众将在考虑战役问题时候，曹操已经在考虑战略问题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当初让钟繇、夏侯渊出兵，目的就是逼着关中诸将*河蟹*，从而彻底解决这里的历史遗留问题。一来二去拖得久了，有人建议应该避其锋芒，沿河北上，从河东郡往冯翊郡进兵，开辟第二战场。曹操本部军马在黄河以南，而徐晃、朱灵本来就驻扎在河东郡，即在黄河以北，行进三十里就可以到达蒲坂（山西永济），十部叛军没有在这设防，徐晃、朱灵顺利在黄河西岸安营下寨，策应后续大部队。
《山阳公记载》说马超已经看出了对手的企图，请韩遂分兵拒敌，“宜于渭北拒之，不过二十日，河东谷尽，彼必走矣”，但韩遂没有接受。曹操听说了马超的这个想法，吃惊下又暗暗欣喜，感慨的说：“马儿不死，吾无葬地矣。”韩遂认为应该速战速决，放曹操过河无妨，然后半渡而击之。在这里等待半渡的时候得到消息，那边徐晃、朱灵钻空子都到了西岸了，曹操也率领大军北渡黄河。马超听到这个消息急了，率领自己嫡系部队就追了出去。关西人擅长使长矛，不仅手持强大，追击时如同标枪一样丢出。刚好曹操在黄河边指挥部队过河，身边只有许褚、张颌，赶紧架着曹操就走。“张颌等见事急，共引公入船。”
小人物拯救世界的故事又出来了，这又是秦穆公以德报怨的故事。曹操麾下校尉丁裴，负责后勤事物，见到如此紧急情况，赶紧把自己掌管的牛和马赶出来制造混乱，贼乱取牛马，让曹操侥幸上了船。丁裴出生沛国谯县，曹操的丁夫人就是这个家族的，这就是老乡和远亲的关系了，每次贪财犯事都是曹操把他保下来（性好货，数请求犯法，辄得原宥），曹操还对刚被撤职的丁裴开玩笑：“你的印绶哪儿去了？”丁裴也只能笑笑：“拿去换大饼了。”就是这么一个丁裴，危急时刻，把以前贪财不愿放过的牛和马都放出来了。
潼关天险不是吹出来的，曹操在关下集结多日还是毫无作用。越这样相持，越对曹操不利，十部叛军可以利用这个时机完成集结，而曹操也会因为粮食问题发愁。但曹操每天听到新的敌人开到反而喜上眉梢（贼每一部到，公辄有喜色），曹操说：“关中长远，若贼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适主，一举可灭，为功差易，吾是以喜。”当众将在考虑战役问题时候，曹操已经在考虑战略问题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当初让钟繇、夏侯渊出兵，目的就是逼着关中诸将*河蟹*，从而彻底解决这里的历史遗留问题。一来二去拖得久了，有人建议应该避其锋芒，沿河北上，从河东郡往冯翊郡进兵，开辟第二战场。曹操本部军马在黄河以南，而徐晃、朱灵本来就驻扎在河东郡，即在黄河以北，行进三十里就可以到达蒲坂（山西永济），十部叛军没有在这设防，徐晃、朱灵顺利在黄河西岸安营下寨，策应后续大部队。
《山阳公记载》说马超已经看出了对手的企图，请韩遂分兵拒敌，“宜于渭北拒之，不过二十日，河东谷尽，彼必走矣”，但韩遂没有接受。曹操听说了马超的这个想法，吃惊下又暗暗欣喜，感慨的说：“马儿不死，吾无葬地矣。”韩遂认为应该速战速决，放曹操过河无妨，然后半渡而击之。在这里等待半渡的时候得到消息，那边徐晃、朱灵钻空子都到了西岸了，曹操也率领大军北渡黄河。马超听到这个消息急了，率领自己嫡系部队就追了出去。关西人擅长使长矛，不仅手持强大，追击时如同标枪一样丢出。刚好曹操在黄河边指挥部队过河，身边只有许褚、张颌，赶紧架着曹操就走。“张颌等见事急，共引公入船。”
小人物拯救世界的故事又出来了，这又是秦穆公以德报怨的故事。曹操麾下校尉丁裴，负责后勤事物，见到如此紧急情况，赶紧把自己掌管的牛和马赶出来制造混乱，贼乱取牛马，让曹操侥幸上了船。丁裴出生沛国谯县，曹操的丁夫人就是这个家族的，这就是老乡和远亲的关系了，每次贪财犯事都是曹操把他保下来（性好货，数请求犯法，辄得原宥），曹操还对刚被撤职的丁裴开玩笑：“你的印绶哪儿去了？”丁裴也只能笑笑：“拿去换大饼了。”就是这么一个丁裴，危急时刻，把以前贪财不愿放过的牛和马都放出来了。
马超还是紧追不舍，“贼战急，军争济，船重欲没，褚斩攀船者，左手举马鞍蔽太祖。”许褚就这样右手斩着攀船的小兵，左手举着马鞍挡在曹操身前，总算是平安北渡。许多人看见曹操，或悲喜，或流涕，曹操却露出一幅轻松的样子，满不在乎还要开几句玩笑：“今日几为小贼所困乎！”用心良苦的抚慰部下的紧张。另一边，徐晃、朱灵下寨后击败了梁兴的进攻夏侯渊、曹操大部队依次通过蒲坂津渡河，蒲坂东枕河东平原，西靠黄河，虽然在黄河东岸，却是这段黄河上最适合运输军队的渡口。
黄河两侧的陕西、山西被众多支流劈成了沟壑状的模样，复杂的地理环境，便于关西军一次次骚扰袭击辎重，尤其是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的骑兵部队。曹操赶紧命人在黄河西岸（图上黑色标出的部分）筑起一条甬道。甬道本是皇帝的特权，是保证安全出行用的，刘邦在荥阳攻防战中率先将甬道用于了战争，保证了他能从敖仓源源不断的运粮。曹操事急，来不及筑墙，就用树枝做成连续不断的栅栏，将各种车辆连接起来，算是一种简易甬道。在甬道的保护下，曹操顺利到达了渭口——渭河与黄河交汇的地方。曹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连渡两次黄河，到了渭河北岸，十部叛军在渭河南岸，但中间，已经没有了潼关天堑。曹操玩起来虚实相见的把戏，在渭河北岸虚扎营寨，遍立旌旗，整日擂鼓操练。马超以为主力在此，曹操突然在渭口强渡，一天夜里，浮桥运兵，马超拼命阻击，刚渡过河的曹军甚至来不及扎营。而且这一带处于渭河入黄河口，地质疏松，泥沙常年堆积，而且本就不利于就地驻营。
这是一段有神话风格的记载：曹操立不起营寨，心中忧惧。荀攸曰：“可取渭河沙土筑起土城，可以坚守。”曹操拨三万军担土筑城。马超又差庞德，马岱各引五百马军，往来冲突；更兼沙土不实，筑起便倒，曹操无计可施。时当九月尽，天气暴冷，彤云密布，连日不开。曹操在寨中纳闷。忽人报曰：“有一老人来见丞相，欲陈说方略。”曹操请入。见其人鹤骨松姿，形貌苍古。问之，乃京兆人也，隐居终南山，姓娄，名子伯，道号梦梅居士。操以客礼待之。子伯曰：“丞相欲跨渭安营久矣，今何不乘时筑之？”操曰：“沙土之地，筑垒不成。隐士有何良策赐教？”子伯曰：“丞相用兵如神，岂不知天时乎？连日阴云布合，朔风一起，必大冻矣。风起之后，驱兵士运土泼水，比及天明，土城已就。”操大悟，厚赏子伯。子伯不受而去。是夜北风大作。操尽驱兵士担土泼水；为无盛水之具，作缣囊盛水浇之，随筑随冻。比及天明，沙水冻紧，土城已筑完。细作报知马超。超领兵观之，大惊，疑有神助。
真实的情况大概是曹操接纳了娄圭的建议，用沙土筑城，一面堆沙一面浇水，水结冰了再堆沙浇水，一夜之间堆出了一座座大营。很多人怀疑这种方式，无论是记载的出处还是物理可行度，我来大概说明下。裴松之有些注解出自《山阳公载记》，大概而是多处，遍布魏蜀吴各书，对于《三国志》原书所录史实有很大的补正作用，而且多为信史；物理层面，记载的农历九月相当于阳历的十一月，而建安十六年有闰八月，即有两个八月，所以就相当于十二月。以陕西的气候十二月是可以完成这项“不可能完成”的工程的。这里争论很多，且不管他。就这样，无论是潼关还是渭河，都没有挡住曹操，这下子，两军真的要在平原大决战了！
黄河两侧的陕西、山西被众多支流劈成了沟壑状的模样，复杂的地理环境，便于关西军一次次骚扰袭击辎重，尤其是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的骑兵部队。曹操赶紧命人在黄河西岸（图上黑色标出的部分）筑起一条甬道。甬道本是皇帝的特权，是保证安全出行用的，刘邦在荥阳攻防战中率先将甬道用于了战争，保证了他能从敖仓源源不断的运粮。曹操事急，来不及筑墙，就用树枝做成连续不断的栅栏，将各种车辆连接起来，算是一种简易甬道。在甬道的保护下，曹操顺利到达了渭口——渭河与黄河交汇的地方。曹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连渡两次黄河，到了渭河北岸，十部叛军在渭河南岸，但中间，已经没有了潼关天堑。曹操玩起来虚实相见的把戏，在渭河北岸虚扎营寨，遍立旌旗，整日擂鼓操练。马超以为主力在此，曹操突然在渭口强渡，一天夜里，浮桥运兵，马超拼命阻击，刚渡过河的曹军甚至来不及扎营。而且这一带处于渭河入黄河口，地质疏松，泥沙常年堆积，而且本就不利于就地驻营。
这是一段有神话风格的记载：曹操立不起营寨，心中忧惧。荀攸曰：“可取渭河沙土筑起土城，可以坚守。”曹操拨三万军担土筑城。马超又差庞德，马岱各引五百马军，往来冲突；更兼沙土不实，筑起便倒，曹操无计可施。时当九月尽，天气暴冷，彤云密布，连日不开。曹操在寨中纳闷。忽人报曰：“有一老人来见丞相，欲陈说方略。”曹操请入。见其人鹤骨松姿，形貌苍古。问之，乃京兆人也，隐居终南山，姓娄，名子伯，道号梦梅居士。操以客礼待之。子伯曰：“丞相欲跨渭安营久矣，今何不乘时筑之？”操曰：“沙土之地，筑垒不成。隐士有何良策赐教？”子伯曰：“丞相用兵如神，岂不知天时乎？连日阴云布合，朔风一起，必大冻矣。风起之后，驱兵士运土泼水，比及天明，土城已就。”操大悟，厚赏子伯。子伯不受而去。是夜北风大作。操尽驱兵士担土泼水；为无盛水之具，作缣囊盛水浇之，随筑随冻。比及天明，沙水冻紧，土城已筑完。细作报知马超。超领兵观之，大惊，疑有神助。
真实的情况大概是曹操接纳了娄圭的建议，用沙土筑城，一面堆沙一面浇水，水结冰了再堆沙浇水，一夜之间堆出了一座座大营。很多人怀疑这种方式，无论是记载的出处还是物理可行度，我来大概说明下。裴松之有些注解出自《山阳公载记》，大概而是多处，遍布魏蜀吴各书，对于《三国志》原书所录史实有很大的补正作用，而且多为信史；物理层面，记载的农历九月相当于阳历的十一月，而建安十六年有闰八月，即有两个八月，所以就相当于十二月。以陕西的气候十二月是可以完成这项“不可能完成”的工程的。这里争论很多，且不管他。就这样，无论是潼关还是渭河，都没有挡住曹操，这下子，两军真的要在平原大决战了！
安下“冰营”之后，马超屡次前来挑战，曹操却按兵不动了。马超无奈，提出割地求和，还愿意送儿子做人质。如果是在潼关之前这样说还有用，现如今大兵压境，不战就降的时候，马超说这话已经完了。贾诩对曹操建议“离之而已”，这话挖出了曹操的小心思，我早就想如此了。双方先进行了一次和谈，十部叛军由韩遂、马超出面，曹操这边就带着许褚去了。马超认为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曹操的人这时候不多，“超负其力，阴欲前突太祖”，但他看着曹操身后虎背熊腰一人，问曹操：“听说您手下虎侯，不知道现在何处？”曹操回头指了下许褚，“这就是我的虎侯。”马超放弃了想法，没有轻举妄动。
第二次阵前谈判，只有韩遂和曹操两个人，曹操故意和韩遂越走越近，聊了很久，说到高兴的处还拍手欢笑，为了保证曹操的安全，士兵还在谈话的地方放了好多木质的障碍物，所以其它人，尤其是马超派来的人，只能看到他们谈的很投机，却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这就是曹操高明的地方。而且曹操还和叛军开玩笑：“汝欲观曹公邪？亦犹人也，非有四目两口，但多智耳！”这哪里是两军厮杀，这简直是曹操去做公开课演讲去了。历史又是惊人的重合——当年韩遂就用阵前拉家常这一招，让李傕、樊稠翻脸，导致樊稠被杀，今天又到自己了。果然马超中计，韩遂一回来就问谈的怎么样了，韩遂是真的啥也没谈，从此二人嫌隙。曹操又给韩遂写了封信，在上面故意涂涂改改，让人看来好像是韩遂改的，这封信到了马超手中后，曹操的离间计就算是成功了，十部叛军内部已经是互不信任，再也没有信心与曹操决战了。
曹操觉得火候差不多该吃肉了，下达了总共命令。“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久”，之后虎豹骑纵而杀出，十部联军只有逃跑的份了。马超、韩遂率领残部逃到凉州，程银、候选逃到汉中，后来随张鲁一起投降曹操，杨秋逃到安定，成宜、李堪死于阵前。这一战也是曹操军事生涯代表战之一了，完全可以作为前文所讲的教学篇来用。先放慢节奏，让对手集结，以达到一网打尽的战略目的，又及时分兵，巧用疑兵，迂回潼关、渡过渭水，夺得了地利的优势；关键时刻离间对手，让敌人从内部瓦解；胜败就这样有了定论。
【三】
《三国演义》说，张松从西蜀前往许都，不辞千辛万苦，却不被曹操赏识，大骂曹操：“丞相驱兵到处，战必胜，攻必取，松亦素知。昔日濮阳攻吕布之时，宛城战张绣之日；赤壁遇周郎，华容逢关羽；割须弃袍于潼关，夺船避箭于渭水：此皆无敌于天下也！” 《后出师表》说曹操“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几败北山，殆死潼关”这就是对马超最好的褒奖了。
历史没有再给马超机会。建安十九年，马超组织军队反扑被杨阜简单化解。马超带领军队南下投奔张鲁，随后投奔刘备。此后一直到死，马超是被刘备软禁的精神领袖，一举一动都遭到刘备严密的监视。
历史只记住光辉。许诸所举的那个扎满箭矢的马鞍，不就是马超最好的光辉么？
记住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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