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陈仓渭水道”与街亭战役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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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仓渭水道”与街亭战役考

〔作者单位:甘肃省天水师范学院国学研究所邮编741001〕徐日辉

提要“陈仓渭水道”是古代出入关陇的狭道，为笔者1985年提出。该道起于关中平原最西端的要地陈仓，大体上傍渭水清运西行，至陇右重镇上梦，途中又经吴紫、麦积山等与南下入蜀的“陇蜀道”相接，有着沟通陕、甘、川交通的联丶系功能。三国时期，曹魏集团曾利用该道出奇制胜，成功地击败了陇右氏、羌、胡等少数民丶族的反叛，并于公元228年夏月在蜀相诸葛亮首次北伐中精心设计和组织的街亭战役中取胜，为维护陇右地区的安定，起到过重大的历史作用。

关键词:陈仓渭水道,街亭战役,陇山道

“陈仓渭水道”是一条存在于新石器时代的关陇通道，该道东起关中的陈仓(今陕西宝鸡)西至陇右的上卦(今甘肃天水)，傍行于渭水潜运，比渭水北岸的陇山道要艰险的多，因而史称“狭道”①。虽然史书对该道的记载不多，但十分重要，尤其是在动丶乱的三国时期。蜀汉建兴六年(228年)二月，诸葛亮首次北伐。三月，蜀军在陇右占领了武都、祁山、西县、天水、南安之后，便受阻于魏雍州刺史郭淮据守的重镇上卦和游楚坚守的陇西郡，形成数十天的胶着状态。为了争取时间，完成对上卦、陇西等地的战术攻击，诸葛亮派出以马逻为主将，王平、高详、李盛、张休、黄袭为副将的万人丶大军渡过渭水，抢先控制街亭(今甘肃天水市秦安县东北陇城镇一带②)，组织防御战役，意图啥冬西援的魏军阻隔于街亭以东，使之无法援救上卦、陇西等地，保证主战场的攻击时间。遗憾的是马误不执行诸葛亮事先制定的作战计划，擅自“违亮节度”③，更改作战方案，“舍水上山，举措烦挠”④，结果大败于街亭，使最有希望的首次北伐以败北而告终。街亭战役为何会惨败，1700年来人们都认定是马傻失职与诸葛用人不当，这种看法未必有错，但仔细研究街亭战役的全过程，就会发现对“陈仓渭水道”的控制权曾起到举足轻重的关键性作用。

①《三国志·夏侯渊传》。
②徐日辉《街亭考》，载《兰州大学学报》1983年第3期。
③《三国志·诸葛亮传》。
④《三国志·王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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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亭战役的失败是多种因素的综合反映。在战役发动之前，有一背景信息被决策者长时期地遗忘了，这就是从上都通往关中的“陈仓渭水道”。因为魏雍州刺史郭淮正是利用该道与关中取得信息联丶系，并在完成对街亭战役的攻击时，率先打击据守在马诬侧翼的列柳城守将高详，为张都总攻马诬主力创造了有利条件。如果没有郭淮的有力配合，张都能否拿下街亭，尚在两可。而沟通与张部及大本营的信息通道，正是不为人们注意的“陈仓渭水道”。“陈仓渭水道”是笔者于1985年提出的①，当时未能展开讨论。今天，在展开讨论“陈仓渭水道”之前，有必要了解一下街亭战役时以上卦(天水)为中心的交通概况。三国之际从上都通往关中主要有两条道路，一条在渭水之北，一条在渭水之南。渭水之北这条道路，北经秦安，或经清水抵张川县，然后翻陇山(陇抵、陇坂)至陕西陇县人关中，这是自周代以来出人关陇的交通要道，本文称之为“陇山道”。渭水以南的这条道，是条人们不大注意的小道，它东经吴碧(三岔)至陈仓，本文称之为“陈仓渭水道”。由上都南下汉中人蜀，本文称之为“陇蜀道”。“陇蜀道”从上卦至汉中区间也有两条路可走。其西道经礼县、略阳至汉中;东道则经麦积山、两当、凤县至汉中。另外从“陈仓渭水道”的吴碧(三岔)向南可至利桥，再沿红崖水抵两当，可与古老的故道相接，至凤县人四川。从古代交通看，天水处在“陇山道”与“陇蜀道”的交汇点上，而“陈仓渭水道”则是联丶系这两条干线的纽带之一，十分重要。落实到街亭战役，就发生在古老的“陇山道”西段，因为街亭正是扼守在西段的要塞之上，诸葛亮之所以要精心组织街亭战役，其战略目标之一，就是要争夺出人于关中的干线“陇山道”的控制权(参见图1)。从图1我们看到“陈仓渭水道”是一条傍行于渭水嘈运的古老通道。它东起关中的陈仓(今陕西宝鸡)，西至陇右的上卦(今甘肃天水)，全长200多公里。该道穿行于西秦岭之中，虽然狭窄，却是出人关陇的最为近捷的交通线。建安十九年(214年)曹魏夏侯渊讨马超，平复氏、羌、胡反叛，派张都先行，就是从该道急速进人陇右的。《三国志·夏侯渊传》载:十九年(214)，赵衡、尹奉等谋讨(马)超，姿叙起兵卤城以应之。衡等诵说超，使出击叙，于后尽杀超妻子。超奔汉中，还围祁山。叙等急求救，诸将议者欲须太祖节度。渊曰:‘公在邺，反复四千里，比报，叙等必败，非救急也。’遂行，使张舒督步骑五千在前，从陈仓狭道入，渊自督粮在后。部至渭水上，超将氏羌数千逆舒。未战，超走，部进军收超军器械。渊到，诸县皆已降。
通过上述记载，我们得知“陈仓渭水道”是条沿渭水行止的“狭道”，该道不仅是往来于关陇间的民间小道，而且可用于紧急情况下的军事行动，这一点与经街亭出人关陇的干线“陇山道”颇有不同。情急之下选择该道，其目的就是取其捷近，能出奇不意地打击敌人，所以马超“未战”而走。历史记载这条狭道能容步骑五千人行进，说明具有一定的规模和历史，至少在张部等进兵之前这条交通线就已经存在，张部进兵只不过是我们今天所能见到的最早的文献记载罢了。实地踏勘表明，该道虽不是大道，但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5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陈仓渭水道”就是先民们出人关陇的便捷通道。所以何光岳先生认为古老的伏羲氏、女蜗氏以及黄帝族就是从甘肃沿渭水抵陕西宝鸡一带后，再向东方发展的②。位于今天水市区的距今7000多年前的师赵村文化遗址的发现，不仅改变了甘肃东部地区的史前文化发展序列③，而且也是对何光岳先生的论点及渭水河谷交通发展的有力支持。

①徐日辉《麦积山石窟历史散论》，载《西北史地》1985年第3期.
②何光岳《炎黄源流史》第28、515页，江西教育出版社1992年4月版.
③《甘肃省天水市师赵村史前文化遗址发掘报告》，载《考古》1990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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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交通角度讲，以河谷作为交通孔道，是我们祖先的发明。因为沿河谷要比翻山容易一些，而且可随时捕鱼，补充给养。正如史念海先生在其《石器时代人们的居地及其聚落分布》一文中所说的那样:人们“是有意利用这条作为东西交通要道的黄河河谷。由陕县灵宝往西就进人黄河支流渭水流域，在渭水流域里这种情形更显得清晰。由渭源到天水，和由宝鸡到渭水人河处，都有很多的新石器时代遗址发现。当然古代人们选择这些地方作为他们的住所自有各种原因，但是如果把这些遗址联丶系起来观察，显然可以看到当时的人们是以渭水河谷作为东西交通的要道”①。史先生的论断十分精辟。古代先民们进行交流迁徙，没有水是不行的。逐水而行，择水而栖，是人类活动的基本规律。在“陈仓渭水道”的南岸，至今还保留着大量的古代先民们活动的文化遗存。其中以仰韶文化遗址和齐家文化遗址为代表，仅被列为省级、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的遗址就达十余处之多②。它们大都在渭水南岸的一、二阶台地上，也有部分一直延伸到缓坡及山顶的源上。先秦时期位于渭水河谷的该道两岸，同样留有大量的军事活动遗址。如公元前457年秦厉公、公元前395年秦惠公与西北劲敌绵诸交战的遗址③;绘制于公元前324年至公元前319年秦惠文王时期④，天水放马滩一号松木板地图上的“蟠史关”⑤;还有老子西人“往逸所由”的北魏时所置之伯阳县等⑥。老子西人“往逸所由”是否属实，已无从考稽，但《水经注》称“故山原吠谷，往往播其名焉”，却有一定的道理。正是伯阳县地处该道重要地段因而才会有老子行踪的典故。另外，位于“陈仓渭水道”中段的“潘史关”所在地的今甘肃天水吴碧与之交壤的陕西凤阁岭一带出土了一批带铭的秦代铜器。其中有一件“陇西郡戈”，特别令人注意。
其铭日:
廿六年，武(我)相守郑之造，西工宰阉，工口。(背)武库⑦。
李学勤先生隶定为:
廿六年，口栖守口告(造)，西工宰，工口。(背)武库⑧。
李先生并且认定此戈之“西”，就是陇西郡西县之“西”。也正是诸葛亮在街亭战役惨败后“拔西县千余家，还于汉中”⑨之“西”。刘占成先生考证此戈为秦昭王二十八年，即公元前279年所铸造⑩，而王辉先生则认为此戈是原为秦人发祥地时的都城“西”的工官所造，隶属中央⑩。实物证明，早在秦昭王时“陈仓渭水道”就已经是一条往来于关陇之间的军事交通线，至少也是条重要的辅线。
另外，80年代，在出土“陇西郡戈”的渭水南岸，即建安十九年张部与氏羌交战的地方，即今甘肃省天水市的吴碧乡一带，出土了一枚金质魏印，印文为阴文“魏归义氏侯”。此印为天下暴雨时于农田中冲出，农民捡后不识为金印，用来砸东西，致使一角被破坏。

①史念海《河山集》第13页，三联书店1963年9月版。
②《天水县文物志》，天水县文物志编写委员会1984年12月编印。
③徐日辉《古代西北民丶族“绵诸”考》，载《西北民院学报》1984年1期。
④张修桂《当前考古所见最早的地图—天水研究》，载《历史地理》第十辑。何双全《天水放马滩地图初探》，载《文物》1989年第2期。
⑤《水经·渭水注》。
⑥王红武、吴大众《陕西宝鸡凤阁公社出土一批秦代文物》，载《文物》1980年第9期.
⑦李学勤《秦国文物的新认识》，载《文物》1980年第9期。
⑧《三国志·诸葛亮传》。
⑨刘占成《“陇西郡戈”考》，载《考古与文物》1994年第4期。
⑩王辉《秦铜器铭文编年集释》第63一64页，三秦出版社1990年7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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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几经周折落人文物走私者手中，后来又被天水铁路公丶安所破获，现藏于甘肃省历史博物馆。当时应邵金瑞所长之邀，有幸目睹珍容。“魏归义氏侯”金印的出土，可与氏人领袖杨千万被“魏拜为百顷氏王”①，后参与马超反叛被张部击败于渭水上西南人蜀的史实相印证，从而为我们确认张部行走此道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依据。出土金印的地方叫吴碧，是“陈仓渭水道”上一处主要的军事据点。这里除了联丶系东西交通外，由此地南下至利桥，再沿红崖水可至两当，与故道相接，至凤县可人陕南抵四川。因而《天水县志》卷二称其地是“南控秦岭，北跨渭河，为陕川咽喉”，地理位置相当重要.宋代著名的抗金英雄吴磷就屯兵于此，以阻挡金人的人陇进川，所以后人称之为“吴碧”。清初在此设置“三岔厅”，驻以300军卒，备守要口。还有北魏正始三年(516年)，秦州吕苟儿起义，正光五年(524年)，莫折大提自称秦王②，以及北魏镇丶压这些起义时，都不止一次地用“陈仓渭水道”为其服务。我在七、八十年代考察时，曾见到过一些栈道遗址，但时至今日，由于道路的修建及过量的森林砍伐，多已看不见了。
“陈仓渭水道”在街亭战役实施的前后过程中，始终是魏国控制的一张王牌。战前，蜀军兵人陇右，但在出人关陇、陇蜀的交通线中，仅据有“陇蜀道”一条线，而“陇山道”和“陈仓渭水道”均掌握在魏军手里。街亭战役实施之初，蜀军渡过渭水抢占了街亭，据有了“陇山道”中陇山西侧的一段(见附图1)，而陇山东侧依旧在曹魏国土之内。街亭战役的失败，使“陇山道”全线归魏，蜀军只剩下出人西秦岭的“陇蜀道”一条交通线，造成部队无法向东运动的“进无所据”③之态势，所以只能迅速退兵汉中，免遭魏军的乘胜打击。在冷兵器时代，交通对于战争的胜否举足轻重。《尉缭子》称:故凡集兵，千里者旬日，百里者一日，必集敌境。卒聚将至，深入其地，错绝其道，栖其大城大邑，使之登城退危……。依据基本的军事原则，我们在考察街亭战役中蜀军失败的诸多因素里，未能控制“陈仓渭水道”是其中的关键之一依文献记载和实地踏勘得知，扼守“陈仓渭水道”的重地分别为:上卦(今甘肃天水)、广魏(今天水市东丶社棠镇)、吴碧、陈仓(今陕西宝鸡)4地。上卦，在三国后期的蜀魏战争中十分重要，晋代时便为天水郡治。公元228年诸葛亮首出祁山，雍州刺史郭淮偶然到天水、南安一带视察，听见诸葛亮到来的消息后立即放弃天水郡而进人上卦，固守待援。郭淮为什么要放弃天水郡(治地今天水市之甘谷县东南)而进驻上卦(今夫水市)呢?其中的奥妙就在于上卦扼守着通往关中的渭水潜运和“陈仓渭水道”。这位“方策精详，垂问秦、雍”④的郭淮进人上卦后，使上卦东边30公里处的广魏郡得到巩固。如附图所示，上卦与广魏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如二虎把门，牢牢地控制渭水潜运和“陈仓渭水道”的西部人口，使蜀军无法接近。而该道最东边的人口陈仓，则由魏军把守，整个渭水槽运和“陈仓渭水道”归魏所有。

①《宋书·氏胡传).
②《魏书·李焕传》;《魏书·李苗传》。
③《三国志·诸葛亮传》.
④《三国志·郭淮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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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诸葛亮首次北伐中，关中与陇右的运输与信息传递始终是畅通无阻的，它为张部反击蜀军的胜利创造了条件。反之，蜀军虽占有天水、南安二郡，却未能控制至关重要的关陇交通线，因而给上卦的郭淮留下英雄用武之地。由于蜀军围攻上卦，陇西多次不克，无法接近“陈仓渭水道”，使战争陷人胶着状态，打破了诸葛亮远兵速战的构想，十分被动。为了改变僵局，尽快打开“陈仓渭水道”与“陇山道”，诸葛亮作出决策，派马误等6员大将据守街亭，阻敌于城下，争取更多的时间，以完成对上卦、陇西的攻击(参见图2)。如图2所示，按照预定方案，只要马傻能守住街亭，拖住魏军西援的速度，保障对上卦、陇西诸地攻击的得手。如是，便使陇右从东到西的广魏、上却、天水、南安、陇西五地联成一片，“陈仓渭水道”亦置于蜀军控制之下，占有顺流东下之势。然后再腾出手来率大军北上，解决吸于街亭城下的西援之敌，彻底据有“陇山道”和“陈仓渭水道”，打通出人关陇的交通线，分兵进击东人关中。这就是诸葛亮“平出陇右，十全必克而无虞”①的战略构想。但是，上郊、陇西魏军的顽强抵抗，街亭三五天即丢失，才使原定计划彻底落空，留下千古遗憾。
朱大渭、梁满仓在分析诸葛亮兵出陇右时说:“除了军事上、经济上的意义以外，陇右对于进攻关中还有地理上的优势。从汉中直攻关中，要走幽谷栈道，粮食转运十分困难，而从陇右进攻关中，水路有渭水顺流而下，陆路有关陇古道直达关中，没有什么天然屏障”②。这里有两个问题，一个需要研究，一个需要补充。其一，兵出陇右既然有如此有利的条件，为何最终还是选择了从汉中直攻关中，相持于五丈原，而不是兵出陇右。我以为诸葛亮在调整对魏战略时，并无胜算把握，故而游移于关中、陇右之间徘徊。既无专一出兵方向也缺少分兵合击的计划，这才是合理的解释③。其二，关陇古道穿行于高盗的陇山之中，本身就是阻隔关中与陇右的最大自然屏障，张衡称“陇低之隘，隔阂华戎”④，就是最好的说明。陇山道中像老爷岭、固关、长宁骚、咸宜关等比比皆是。古歌谣唱道“陇头流水，呜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则是真实写照。
另外，在陇山西侧深处的张川县恭门乡河峪村马家涧至今还残存着一通东汉时期修整“陇山道”的《阿(河)阳修路碑》。该碑以前未见著录。因藏在深山面南的崖壁，长年受阳光照射和风雨侵蚀，再加上近几年人为的破坏，待我同张家川县博物馆崔俊峰、张家川县志办安耀民、马玉琴等一行前往考察时，多已漫德不清，仅识五十余字。这是甘肃省最早的摩崖石刻，距今已有1800多年，因藏于深山不为人识。从残存的文字与现存于今甘肃成县天景山西狭栈道中的《西狭颂》、陕西略阳徐家坪嘉陵江西岸山崖间的《郁阁颂》对照分析，可揣测出东汉时期修整“陇山道”的一些情况。《西狭颂》是记叙整修“陇蜀道”中咽喉地段西狭栈道的记事碑，建于汉建宁四年(171年);《郁阁颂》则是记叙整修“川陕道”中咽喉的记事碑，建于汉建宁五年(172年)。三碑同为修路记事碑，从时序上讲《阿(河)阳修路碑》为和平元年(150年)，要早于《西狭颂》21年，早于《郁阁颂》22年。

①《三国志·魏延传》.
②朱大渭、梁满仓《武侯春秋》第596页，团结出版社1998年9月版。
③徐日辉《街亭丛考》，甘肃人民出版社，2000年12月版。
④张衡《西京赋》，见《文选》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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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我们才清楚东汉末年对通往陇右并由陇右人蜀的道路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修整，依次为“陇山道”、“陇蜀道”与“陇蜀川陕道”。从其修路的目的分析，主要是为防范“羌祸”，当然也有发展经济加强交流的内涵，而“陇山道”的最先修理，其意义也正在于此。当我们弄清关陇古道的基本情况后，看到朱、梁二先生所言从陇右人关中水路顺渭水而下十分正确。事实上渭水遭运在当时非常发达，魏延在诸葛亮北伐前的出征会上就说若兵出子午谷，长安守帅夏侯林闻讯“必乘船逃走”①，指的就是渭水潜运.史念海先生在《论西安周围诸河流丶量的变化》一文中有精当的论述②，兹不赘言。渭水潜运实际上是从天水开始的，直到宋代开封宫室所需木材就是从陇山中采伐，从天水通过潜运到河南的。《宋史·高防传》称秦川(今天水市)知府高防和雄武军节度使温仲舒在天水一带负责采伐，“获大木万本”，而张平“监市木秦、陇”，以每年“春、秋二时，联巨筏，自渭达河，历砒柱集于京师，期岁之间，良材山积”③。街亭战役期间，渭水潜运及“陈仓渭水道”正是作为上卦一线魏军的补给线，才使得蜀军陷人被动的。
街亭战役开始，上卦的战略作用得以充分显现。《三国志·郭淮传》载:太和二年(228年)，蜀相诸葛亮出祁山，遣将军马谈至街亭，高详屯列柳城。张舒击谈，淮攻详营，皆破之.由此可见郭淮据有上卦，控制着“陈仓渭水道”，保障了信息的畅通及物资给养的支援，所以当张部率5万人马对马谈实施攻击时，郭淮有足够的能力配合张都切断并消灭马傻的侧翼守将高详，从而保证了张部主攻的胜利。从街亭战役的实战分析，郭淮放弃天水郡(今天水市甘谷县东南)抢先进驻上卦，其目的就在于控制渭水潜运和“陈仓渭水道”，实为高明的战略举措。若没有渭水潜运和“陈仓渭水道”为郭淮的支持背景，也就不存在配合张部的军事行动，如是街亭战役之胜否必将另外写定。决定战争胜利的因素很多，既有战略方针、战略措施以及重要的战役指导和战役布势等，但交通作为重要的支撑点，其作用是不容许忽视的。街亭战役的胜利，从一个侧面讲，就是魏军控制着渭水潜运和“陈仓渭水道”，赢得了信息的畅通和给养的支持。反之，蜀军布势之失误，则在于未能切断上卦、广魏与外界的联丶系，尤其是与关中(当时魏明帝已坐镇长安)联丶系最密的“陈仓渭水道”.这一重大的布势失误，是直接导致街亭战役失败的重要因素之一，我们今天讨论“陈仓渭水道”的历史作用，其意义也正在于此。

①《三国志·魏延传》。
②史念海《河山集》第七集第51一56页，映西师大出版社1999年1月版。
③《宋史·张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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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2张地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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